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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血狂襲 第九卷 黑之劍巫 第四章 另一個最強

    1

    “魔獸庭院”的中央部,在面對大海的懸崖尖端處,建有科斯基艾麗澤的研究設施。建筑外形頗具未來風格,就像在地上埋了一個銀色的海螺一般。

    臨海一側設有接駁船只用的停泊設施,科斯基艾麗澤所擁有的四艘船正停在其中。四艘船中的兩艘是用來運送魔獸飼料的運輸船,一艘是用來聯系弦神島的高速船,而最后一艘,則是全身被涂成純白的奇妙的潛水艇。

    其外形就像膨脹之后的蝠鲼,船體被厚厚的金屬所覆蓋,船尾搭在了兩臺推進力巨大的螺旋槳,這艘小型潛艇原本是軍用試作品,后來被科斯基艾麗澤給買了下來。

    為偵查而開發的這艘潛艇全長不到50米,供三人乘坐的駕駛艙顯得頗為狹窄。位于伸不開手腳的操縱席深處的,垂直設置了一個類似棺桶的透明水槽。

    江口結瞳正穿著類似泳衣的衣裝閉著眼睛浸在這個盛滿藍色液體的水槽中,

    “——這就是“LYL”嗎,沒想到這么小啊”

    久須木和臣環視了一下圍滿水槽周圍的各種儀器,低聲說道。即便注意到了深埋其中的結瞳的樣子,他還是瞇起了眼睛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正確來說此乃“LYL”之部分——控制模塊』

    從站在整備用起重機上的久須木背后的擴音器中,傳來了回答的聲音。

    那是經電子合成的粗野的男性聲音。像是穿越了時代的措辭中,還多少能聽出一些外國風格的口音。

    久須木緩緩地回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全身覆蓋紅色裝甲的奇妙載具。外形宛如陸龜一般,從敦實的金屬塊里伸出又粗又短四條腿。這是用來對付魔族的試作兵器,巷戰用超小型有腳戰車。

    『控制“蛇”所必須的運算,在此研究所主控室進行。因為以潛水艇之貧弱電源,無法供應所需規模系統之運行,亦無法應對意料外之事態也』

    “很穩妥的判斷,今后通過對系統的改良,相信總有一天“蛇”也能單獨運行了吧”

    聽了有腳戰車的駕駛員的話,久須木的表情毫無變化,點了點頭。

    坐在這輛戰車中的,是被稱為“駕戰車者”的一名手段高超的黑客。被科斯基艾麗澤稱作“LYL”系統的特殊系統也是由“她”一手構建的。

    雖然外形有些奇特,但她作為程序員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況且只要部下有實力,久須木是不會在乎外表的。

    “江口結瞳現在如何了?讓她睡了嗎?”

    久須木這才問起了水槽中結瞳的情況,“駕戰車者”把無數的電纜連接到潛水艇上之后,才慢慢地轉回攝像頭,

    『處于半覺醒狀態,若莉莉絲殿下失去意識,則魔力之供給亦會喪失。故正使之沉迷夢境之中』

    “……原來如此,因為是夢魔,嗎”

    久須木邊說邊發出了無趣的鼻音。

    “世界最強的夢魔竟是這樣一個孩子,真是諷刺。讓這樣的小姑娘作為活祭品,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惻隱之心,但是——”

    『然,此乃莉莉絲殿下自身之愿望。“LYL”正是為此而生之系統也』

    “駕戰車者”用一種炫耀的口吻說道。

    “沒錯,至少,盡力不要讓她的犧牲白費吧”

    久須木說著,不可一世地揚起了嘴角。

    剛說完,久須木他們身邊就趕來了兩名科斯基艾麗澤的年輕工作人員。他們懷里都抱著平板型的終端,臉上的表情看上去已被恐怖所支配。

    “會長——“蛇”的位置已經捕捉到了。位于弦神島本島西南約四十海里處附近,深度約四百米”

    『正如計劃是也』

    說著“駕戰車者”一邊開始拔去已經完成使命的電纜,一邊發出了豪快的笑聲。

    久須木也隱約地微笑著,俯視著水槽中的結瞳,

    “果然是被莉莉絲誘惑過來的啊。即便被稱為眾神時代的生物兵器,終歸也只是魔獸。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這樣的話反倒難辦了”

    “蛇,“蛇”的移動速度推測為每小時16節,照此情形,恐怕三十分鐘之內就很有可能遭遇沿岸警備隊的警戒網捕捉——”

    “沒問題,“夜鷹”的出航準備完成了嗎?”

    久須木沒有理睬不安的工作人員發出的忠告,跳向了純白的潛水艇。所謂“夜鷹”,便是他為這艘潛艇所起的名字。

    『模塊啟動完成之后,便可隨時出發』

    “駕戰車者”拔出了最后的一根電纜,如此說道。

    之后,關閉潛水艇的整備艙口,打開操縱艙內的照明。水槽中浮起了氣泡,被類似泳裝的制服緊緊包裹著的結瞳痛苦地轉起了身體,圍在她身邊的各種儀器,發著低沉的聲音開始啟動。

    “您真的打算親自搭乘嗎,會長?現在還無法確保十分的安全——”

    “這一點對于留在研究所的你們也是一樣的吧?僅僅四十海里的距離,對那家伙來說也就是眼睛到鼻尖的距離”

    對于工作人員的勸阻,久須木平和地以笑相對。

    “而且,有句話叫以王對王。一直躲在城堡中的支配者是無法讓民眾為之狂熱的”

    “所言極是”

    對于久須木猶如戲詞的這句話,“駕戰車者”高興地表示了贊同。

    久須木看了一眼有腳戰車,之后便把視線投向了接駁設施的深處。那里站著一位年輕的女性,仿佛是在目送乘上潛水艇的久須木。

    黑色的長發配上黑色的制服,她就是妃崎霧葉。

    “——感謝你們的協力。如果能順利馴服“蛇”的話,就能對你們有所回報了”

    久須木的口吻,像極了獨裁者的演說。

    “駕戰車者”搖動著機體,發出了咔咔的聲響。

    『對此無需擔心,會長殿下——因鄙人亦有鄙人之思量』

    “還真是直率呢,不過你能這么說,反倒更讓我覺得可信了”

    久須木滿意地點了點頭,便鉆進了潛水艇中。關閉了兩層厚厚的艙蓋,狹窄的操縱室里充滿了寂靜。操縱席正面的主顯示器上,傳來了反映海中狀況的立體影像,圖像的中心部分,一個巨大的陰影正悠然地游動著。

    純白色的潛水艇開始了潛航,久須木的視野被一片藍色浸染。

    他眺望著海中美麗的光景,露出了猙獰的笑容自言自語道,

    “那么,讓我們同行吧,魔獸之王啊。效仿曾經的“忘卻之戰王”,展示力量,向自以為是的人類施以鐵槌制裁——”

    2

    別墅中,女生的房間拉上了窗簾。三張并排的床的正當中,藍羽淺蔥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古城在她的身后隔著她的肩膀注視著屏幕。而他的身邊,雪菜和紗矢華正一動不動地站著。

    雖被同世代的少女們包圍著,但古城卻完全沒有心跳回憶的感覺,因為他們正在進行的,是潛入沿岸警備隊管控室的極危險行動。

    “找到了……應該就是這個,利維坦”

    淺蔥截獲了從對潛哨戒機發出的通信,說道。屏幕上呈現的,是橙色與綠色交織的斑點花紋,類似魚群探知器產生的圖像。

    古城搔著頭看著畫面,

    “這圖像有點看不太懂啊。利維坦在哪里?”

    “都說了啊,就是這個啊。從這里到這里全都是利維坦”

    “哈?”

    看著淺蔥所指出的部分,古城的眼睛瞪得老大。將其與周圍的地形比較了一下之后,又數次確認了一下屏幕上顯示的數字。

    “不對吧,這個……大過頭了吧!?有多少米啊!?”

    “粗略估算一下的話,全長應該有四公里多一點吧。要說這就是傳說中“海之怪物”的話,可能反倒還覺得有點小了”

    淺蔥的口吻很是冷靜客觀。作為一個數字人類,無論是多么不可思議的數字,只要被作為數據放在她的面前,淺蔥都不得不接受。

    就連雪菜也是一臉困惑地盯著淺蔥,

    “這真的是生物嗎?”

    “看來說這就是世界最強的魔獸也不是開玩笑的,航空母艦也好,核潛艇也好,都和它沒法比啊”

    淺蔥無力地聳了聳肩。

    為了補充淺蔥的發言,紗矢華不得已開口說道,

    “利維坦是超古代——眾神時代的生物兵器。雖然其存在早在先前就已被確認,但幸好至今一直處于休眠狀態,只是沿著龍脈漂游在深海海底而已。本身對于人類的襲擊也就是弄沉運氣不好的船只而已。”

    “科斯基艾麗澤的會長,是想要飼養并馴服這家伙嗎——?”

    “沒錯,是想要借用沉眠在江口結瞳體內的莉莉絲的力量”

    對于古城的質問,紗矢華表示了肯定。她的表情很不愉快,應該是對于自己沒能完成保護結瞳的任務而感到自責吧。

    “莉莉絲……說是世界最強的夢魔吧?”

    古城表情僵硬地反問道。

    雖說知道有名為夢魔的魔族存在,但即便是身處“魔族特區”的古城,也只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即便稱之為世界最強的夢魔,卻基本也沒有實際的感受。這一點對淺蔥和雪菜亦是如此。

    “所謂夢魔,并非擁有強大力量的魔族。他們能夠精神控制的,也就只有處于睡眠中的毫無防備的對象而已。而且由于不斷地與人類混血,基本上已經不存在血統純正的夢魔了”

    就這樣,親切的紗矢華做出了懇切詳細的說明。

    不存在血統純正的夢魔,也就是說結瞳也是人類與夢魔的混血種吧。這也難怪古城他們沒能覺察出她是魔族了。

    “雖說力量很弱但也有例外,偶爾也會出現具有極強精神支配能力的夢魔,其代表就是——”

    “莉莉絲,嗎”

    沒錯,紗矢華重重地點了點頭。

    “夢魔這一種族不像吸血鬼那樣可以不老不死,所以必須通過轉生的形式將力量傳承下去。上一代的莉莉絲死后,下一代的莉莉絲就會在世界的某處誕生。而作為能夠成為莉莉絲的容器的江口結瞳,只是偶然才繼承了這一力量”

    “一直以來都生活地很平凡,某一天,卻突然覺醒成為了世界最強的夢魔嗎”

    無法當做事不關己啊,古城咬著嘴唇想道。畢竟古城也是毫無預兆地被賦予了世界最強的吸血鬼的體質,看到如今的結瞳也難免會感同身受。

    況且結瞳還只是小學生,她本人的所產生的動搖應該相比古城有過之而無不及。

    “肯定會受到打擊的吧,好像和父母也產生了沖突。報告中還提到受到過些許虐待”

    “這樣啊……所以才會被科斯基艾麗澤看上的啊”

    古城好像總算能夠理解了,如此低語道。

    昨天,和古城他們相遇之后,結瞳一次也沒說過想要回到父母身邊。但如今,她的這一態度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了。

    “難道科斯基艾麗澤一開始就知道結瞳醬的能力能夠控制利維坦嗎?”

    淺蔥皺著眉頭不快地問道。如果科斯基艾麗澤一開始就知道的話,那他們應該早就會抓走結瞳去當利維坦的活祭品了。然而,

    “這點我也不清楚”

    紗矢華冷靜地搖了搖頭,有些令人意外。

    “因為夢魔是很容易被迫害的魔族,所以科斯基艾麗澤才會出資對其進行保護。而且夢魔的能力對馴養魔獸也有用,因此從長遠考慮他們也能被雇傭為科斯基艾麗澤的社員或者“魔獸庭院”的職員”

    “也就是說在兼顧了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也對社會作出了貢獻嘛……聽上去還算是做了正經事呢”

    古城有些疑惑地低語道。

    通過保護夢魔,科斯基艾麗澤既提升了企業形象,又確保了有能力職員的供給。而且對夢魔來說,應該也很歡迎來自大企業的援助。

    恐怕這兩者之間,已經構筑起了良好的共存關系。

    當然前提是不牽扯上利維坦這個怪物的話——

    “科斯基艾麗澤并不是因為結瞳醬是莉莉絲才對其進行保護的,是這么回事嗎?甚至還有可能一直以來都沒注意到他就是莉莉絲……”

    淺蔥表情認真地陷入了沉思。如果紗矢華的說明是真實的話,那結瞳會被科斯基艾麗澤保護就純屬偶然了,應該也就不會發生這次的事件了。

    “莉莉絲,么。”

    嗯,紗矢華重重地點了點頭。

    “因為夢魔這個種族不像吸血鬼一樣不老不死,所以就用轉生的形式傳承力量。在上一代莉莉絲去世后,下一代的莉莉絲就會在世界上某個角落誕生。也就是說,擁有適合作為莉莉絲容器資質的結瞳,偶然,被選中成為了下一代的莉莉絲。”

    “也就是說明明一直都活得跟普通人一樣,然而在某一天突然作為世界最強的夢魔覺醒了啊。”

    實在沒法覺得事不關己啊,古城想著咬了下嘴唇。在突然被強加上世界最強吸血鬼這一體質的古城來看,不得不對結瞳產生親近感。

    更何況結瞳還只是小學生。她的動搖應該比古城深刻上許多才對。

    “當然當時大概是受到了相當大的打擊,和雙親好像也有不合。也有報告記載著父母有過稍微的虐待行為。”

    “這樣啊……然后就發展到由科斯基艾麗澤收養結瞳了啊。”

    古城露出終于釋然的表情喃喃道。

    昨天,結瞳遇見古城他們以來,她就半個字都沒提要回到父母身邊。現在古城能理解結瞳的態度了。

    “也就是說科斯基艾麗澤從一開始就知道結瞳醬的能力能夠支配利維坦嗎?”

    淺蔥把眉毛皺成一個“川”字問道。假如科斯基艾麗澤知道結瞳的能力能夠支配利維坦,那么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把結瞳當成利維坦的祭品而收留她的。然而,

    “那不好說啊。”

    紗矢華用出人意料地冷靜地搖了搖頭。

    “因為夢魔是很容易被迫害的魔族,所以科斯基艾麗澤正出資進行著他們的保護活動。夢魔的能力對馴養魔獸也很有效,所以將來還能把他們雇傭成科斯基艾麗澤的員工或者“魔獸庭園”的職員。”

    “也就是同時能帶來實際效益的社會貢獻啊……聽起來還算挺正常的呢。”

    古城帶著些許迷惑嘟囔道。

    通過保護夢魔這一件事科斯基艾麗澤整體的企業形象顯得十分積極,而且還能夠確保有能力的職員。對夢魔來說,大企業的援助也是理應歡迎的吧。

    大概這兩者至今為止都建筑了十分良好的共存關系。

    只要沒有牽扯上利維坦這一存在的話——

    “你是說科斯基艾麗澤并不是因為知道結瞳是莉莉絲才保護她的?不僅如此,也有直到途中才發現結瞳是莉莉絲的可能性……?”

    淺蔥一臉認真地陷入了思考。如果紗矢華的說明是真的話,結瞳被科斯基艾麗澤保護起來只是單純的偶然。與這次的事件毫無關系。

    “仔細想想,就算夢魔的力量對調教魔獸有效,一般來說也不會想到使用這股力量去支配利維坦的吧。想法也實在跳躍過頭了……也就是說是有誰對科斯基艾麗澤的高層說了什么。把莉莉絲和利維坦的關系——”

    “意味著有人教唆他們去用結瞳制服利維坦。”

    古城驚訝地看著淺蔥。雪菜倒吸了一口氣。

    “難道,是太史局——”

    太史局的六刃——妃崎霧葉。煽動科斯基艾麗澤、一手造成這個局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們。這么一想,也能理解霧葉要把結瞳帶回去的理由。

    “……莉莉絲和利維坦,二者同為七宗罪的象征哦。而且兩者都與“蛇”關系匪淺。在伊甸園誘惑夏娃(女人)的“蛇”,即有人認為那是莉莉絲也有人認為那是利維坦——無論真相如何,他們兩個的存在很合得來這一點毋庸置疑。”

    紗矢華突然開始解說,這大概是為了沒有歷史知識的古城而做的吧。聽著在海底棲息的怪獸與結瞳之間意想不到的聯系,古城的表情僵住了。

    “所以,被賦予了強力的精神支配能力的“夢魔”正是曾經作為“生物兵器”(利維坦)的制御裝置被諸神創造出來的,做出這一推測對稍微懂一些魔術的人來說并不難。先不提科斯基艾麗澤的會長,太史局的話自然會注意到吧。”

    “——太史局的工作的確是對魔獸帶來的災害防患于未然吧?那樣的話我覺得他們想去支配利維坦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古城突然想到了一個樸素的問題,嘀咕了出來。

    雪菜和紗矢華看著這樣的古城,像左右夾擊一般盯著他。

    “不,這太奇怪了。”

    “假如有危險的話他們大概會這么做吧,但是把放著不動也只會在海底打轉的人畜無害的怪物特地喚醒的必要性在哪里?”

    “這種事我怎么知道!你直接去問那個叫霧葉的女的啦!”

    古城被二人的氣勢壓倒,拼命還嘴著。

    紗矢華也像小孩子一樣較起真來,撅起嘴道。

    “我本來就打算下次見到的時候這么做啦!”

    “關于太史局的意圖先放到一邊,但是科斯基艾麗澤又是為了什么在幫他們?”

    無視杠上了的古城和紗矢華,雪菜用比較冷靜的口吻問道。

    淺蔥自顧自地敲打著鍵盤道。

    “這個問題的話我大概能預料到。科斯基艾麗澤的會長,那個叫久須木的男的,是True Ark的資助人。”

    “True Ark?”

    聽到完全沒有印象的組織名,雪菜微微歪了歪腦袋。

    淺蔥在手提電腦的顯示屏上顯示出了這個組織的官網。

    “——自稱·環境保護團體。實際上是打著環境保護活動名義進行破壞恐怖活動的生態恐怖分子的團隊呢。打著保護魔獸的名義襲擊學術調查船,破壞對付魔獸的防護欄,還妨礙襲擊村莊的魔獸的驅逐活動——總之,一般來說全都是犯罪的活動啦。”

    “以魔獸做交易的公司會長在資助這群人嗎?”

    古城皺起了眉頭說道。淺蔥像是已經受夠了一般嘆氣道。

    “那種家伙們,是不會在意彼此之間主張的矛盾的。一個勁地想著自己就是正義,于是就停止了思考。”

    “是這樣的嗎”,古城越發憤怒了。

    對將要滅亡的魔獸進行保護活動當然是有意義的活動,然而并非是在這個目的的名號下做什么都能夠被容許。為了保護魔獸而去襲擊人類什么的想都不用想。更不用說科斯基艾麗澤是捕捉魔獸然后再賣出去、或是用于研究的企業了。

    他們去資助恐怖活動恐怕是出于任性,從倫理上就有所缺陷了。

    “然而,如果這種過激的魔獸保護主義者把世界最強活體兵器掌控在手了,事情可就有點麻煩了。甚至有可能說出‘要把傷害魔獸的人全部殺掉’這種話來呢。”

    “……開什么玩笑!為了這種自私自利的正義,打算把結瞳作為貢品嗎,那個叫久須木的混蛋!”

    古城粗暴地吐了一口氣。

    從古城緊握的指尖中漏出無從抑制的魔力,綻放出青白的火花。

    那個叫久須木的,大概是想把利維坦用于恐怖活動吧。如果利維坦的力量是真的話,就算對著國家也能宣戰。他是打算用武力威脅那些捕捉、驅逐魔獸的人,強硬地把自己的主張施加在別人身上吧。

    “真的是想讓他們不要胡鬧的感覺啊。就連溫厚的我也實在是生氣了!”

    看起來在生氣的不止古城一個人。淺蔥的指尖像怒濤一般敲打著鍵盤,把手提電腦的液晶屏用無數的英數字羅列埋盡了。

    “藍、藍羽同學……?那、個……你在……干什么?”

    紗矢華大概是對淺蔥凌烈的氣勢感到了一陣不安,膽戰心驚地問道。

    然而淺蔥卻沒有回頭,只是讓謎一般的數據顯示在屏幕上。

    “……“LYL”?在利維坦的支配平臺上……“夜鷹”啊……原來如此,演算本身是由研究所來進行的。跟控制宇宙飛船的原理是一樣的么。”

    “難道你入侵了科斯基艾麗澤的電腦?怎、怎么做到的……?”

    紗矢華像是受到了沖擊一般,連眨眼都忘了僵直在那里。

    淺蔥正在做的是對科斯基艾麗澤企業內部網的入侵。毫無疑問是不正當登陸——是犯罪。不過對淺蔥而言,這種事不過是闖紅燈程度的事而已。留下證據這種失誤自然不可能會犯。

    “古城!”

    “哦”

    “結瞳醬被帶上了潛水艇在朝利維坦前進。久須木也在一起。”

    “潛水艇?是打算附在利維坦身上嗎!?”

    “不妙啊”,古城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再怎么說,假如被他們潛到了海底的話,即使古城他們再怎么想帶出結瞳也會無從下手。

    “支配利維坦的系統的真身是在科斯基艾麗澤的“LYL”吧。只要把那個攻占了的話,姑且就能摧毀久須木的計劃了。”

    “你說……“LYL”(莉琉)?”

    古城聽到了有印象的詞匯,表情一瞬間僵硬了。

    不知道莉琉存在的淺蔥詫異地回看著古城這樣的表情。

    “好像是為了穩定地輸出夢魔的力量,把結瞳醬的一部分人格移植到電腦上的人工智能。大概是人工造出來的假想的第二人格的感覺。就是說這個“LYL”打敗了結瞳,穩定地把莉莉絲的力量輸出出來。”

    “偏向幫助科斯基艾麗澤的“莉琉”這一人格……嗎。原來如此啊。”

    古城想起了莉琉在敘說自己的真面目時說過的話。

    莉琉雖然操控著結瞳的肉體,同時也是與結瞳獨立開來的別的存在。

    也能理解戰勝她時的結瞳完全不能使用夢魔能力的理由。因為“LYL”就是為此而創造出來的系統。

    只要這個系統還在運作,古城他們就做不到救出結瞳。即使強硬地把她帶了出來,大概莉琉這一人格又會出現,繼續幫助久須木吧。

    這就意味著,并不只需要前往利維坦去救出結瞳,也不得不想辦法去對付在科斯基艾麗澤里的系統。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看起來不像是古城一個人能夠擺平的問題。

    “——淺蔥,“LYL”能交給你嗎?我去把結瞳帶回來。”

    古城猛地站起來問道。對付人工智能,古城自不用說,獅子機關的兩個人在這方面也是外行。能夠拜托的只有淺蔥了。

    “等……你們兩個人干嘛擅自決定啊?!這可是我的任務!”

    紗矢華聽著古城二人的交流,著急地打斷了對話。然而淺蔥卻無視了她抬頭仰視著古城。

    “雖然我從一開始就是這個打算,但是古城你要怎么辦。說是要把她帶回來,你打算怎么去追潛水艇?”

    “這一點煌坂會想辦法的吧。”

    “啊?我?”

    紗矢華聽見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指著自己的鼻尖呆住了。

    古城用帶著希望的眼神看向她。

    “因為這是你的任務吧。”

    “這、這么突然對我說我也很頭疼啊……!”

    “那個,科斯基艾麗澤有備用的潛水艇嗎?”

    雪菜像是對急得冒汗的紗矢華看不下去了,半打圓場地問了句。

    “對啊”,古城打了個響指。

    “把那個搶過來去追結瞳就好了啊。”

    “對。不過是如果有的話就是——”

    “……雖然沒有潛水艇,但是還有快艇呢。只要有自動操船裝置,我想我大概可以操控。雖然能不能追上結瞳醬還很趕,但是在利維坦浮在水面上的期間大概能有機會吧。”

    淺蔥從旅行包內取出手提電腦,在屏幕上顯示出研究所內的圖示交給了古城他們。古城一邊驚愕道“這家伙到底帶了多少臺電腦”,一邊接過了手提。船塢的所在之處像是在“魔獸庭園”的最里面。到達那里好像也要費上不少功夫。

    “既然這樣,那就盡量早點出發會比較好吧。”

    “……姬柊也一起來嗎?”

    古城驚訝地看著理所當然地拿著槍站起來的雪菜。

    雪菜刻意地咳了一聲道。

    “因為我是負責監視前輩的,跟前輩一起去也是理所當然的。而且……沒能把結瞳醬帶回來,是我的責任啊。”

    “那、那個……這個……是我的任務啊……”

    抱著銀色長劍的紗矢華,弱弱地出聲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但是紗矢華如此努力的自我主張,被猛地突然打開的門的聲音抹消掉了。

    “大家好……咦,你們要去哪里啊。一大早就搭著伴……”

    不敲門就進入女生房間的,是穿著居家服的矢瀨。雖然之前把他放在走廊里睡著了,現在好像睡醒了的樣子。

    “什么事也沒有!給我去睡覺!”

    因為要把事情說清楚很麻煩,古城胡亂地把枕頭扔向矢瀨的胸部。

    時間大概是剛過早上七點鐘左右。想到昨晚熬夜了,也不是什么離譜的命令,然而——

    “哎呀,就算你這么說,這里這么吵啊。而且早起可是健康的秘訣哦?”

    不知為何矢瀨只在這種時候開始說大道理。

    淺蔥聽著如此耍小聰明的發言,煩躁地回過頭去,

    “行了你就去給我準備早餐之類的吧。去便利店買回來!”

    “哦、哦哦……?!你叫我去便利店,你看看這里,可是剛剛建好的度假勝啊……”

    “啰嗦!快點!”

    矢瀨對著青梅竹馬的命令,一邊不滿地抱怨著一邊出了小木屋。

    古城他們長出一口氣目送了他,接著急忙開始了救出結瞳的準備。

    3

    古城他們登上無人駕駛的電動車,向魔獸庭園趕去。

    因為預想到在船上可能發生戰斗,所以古城穿著的是沙灘褲加T恤的隨意著裝。

    雪菜則用偏大的尼龍大衣遮住泳裝,另外還背著一個黑色的滑水板用的箱子。箱子里面裝的自然是“雪霞狼”。另外,

    “咦,煌坂?你還帶了泳衣的嗎?”

    古城看著不知何時換了衣服的紗矢華問道。

    紗矢華身上穿著的是有著絲帶鑲邊的粉櫻色比基尼。雖然姑且也有在比基尼上裹一件襯衫,但是因為胸部附近鼓鼓囊囊的,不如說從結果來看還讓泳衣變得更顯眼了。

    “啊,這是找藍羽同學借的哦。再怎么說也不能渾身是血到處晃悠。因為沒有其他合身的衣服了……果、果然還是很奇怪……?”

    “啊?不,依我看來尺寸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問題……”(營業式敬語,中文沒想到其他表達方式)

    看著時不時偷瞄幾眼揣測古城反應的紗矢華,古城不由得用事務性的恭敬口吻回答道。

    紗矢華猛地豎起眉毛,

    “怎么突然用敬語了啊!?”

    “如果說了什么無禮的話你不就會突然砍過來了嗎……話說,你的身材因為很好所以再自信一點啦。如果你含著胸的話有些東西就會被更加強調出來的。”

    “啊?含胸?”

    紗矢華低頭看向自己的胸部,刷得臉紅了。

    雖然看起來本人絲毫沒有察覺到,但是因為穿著小一號的淺蔥的泳衣,使得紗矢華的乳溝變得異常雄偉。她一含著胸,古城就迫不得已地看到了。

    然后,意識到這件事的紗矢華默默地把手伸向背部,扯下用來隱藏的報紙抽出長劍,

    “殺、殺了你!果然還是得在這里殺了你!”

    “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啊!明明我還這么體貼地提醒你了的!”

    “少羅嗦,你個色魔真祖——!”

    紗矢華打算用長劍向上揮擊一擊殺掉古城。然而突然出現在這樣的兩人中間的,是一把閃著銀色冷光的長槍。

    “你們二位,現在是胡鬧的時候嗎?”

    面對著靜靜地釋放著殺氣的雪菜的質問,古城兩人的表情僵住了。

    “姬、姬柊……!?”

    “不是這樣的,雪菜。這、這是因為那邊那個第四性罪犯——”

    “話說,我沒有在胡鬧吧!只是這個女人自己突然生起氣來——”

    “——怎么?有什么意見嗎?”

    雪菜對繼續找借口的古城和紗矢華投以冰冷的目光。古城兩人被雪菜前所未有的憤怒態度嚇得渾身發抖,一同低下了頭。

    “抱,抱歉。”

    “對不起。”

    雪菜說著夠了,鼓著腮幫子邊低頭看向藏在大衣下的胸部,輕輕嘆了口氣。

    古城一邊想著雪菜氣成這樣還真少見,一邊抬頭看向了總算抵達的“魔獸庭園”的大門。

    庭園的周圍被高壓電柵欄和深深的運河包圍著,入口處的大門前則降著卷閘門。雖然那應該是為了防止魔獸們逃脫的設備,但是對試圖從外部入侵的人們來說,這些設備對付起來也是很棘手的。

    “也是,這個時間理所當然地還沒開門呢……要怎么進去才行啊?”

    古城確認了一遍時間抱怨道。

    身為不完全的吸血鬼的古城,是幾乎不具備什么像樣的吸血鬼能力的。既不能變成霧來移動、也不能飛在空中。

    雖然打破鐵柵欄還是很簡單的,但是他畢竟還是不怎么愿意進行與本來目的無關的破壞活動。他還是希望能夠避免無端地引起騷動、把一般員工也卷進來。

    “雖然我把江口結瞳帶出來時是從下水道進去的……”

    紗矢華也頭疼地看著鐵柵欄嘆息著。

    “但是,那里已經不能用了啊。”

    “你是指那里已經被科斯基艾麗澤防守著了?”

    “不是啦,是因為在逃出來的時候被我毀了……”

    雪菜和古城都用一種驚愕的表情看著不小心把實情說漏嘴了的紗矢華。明明被稱為暗殺專家,這逃離方法未免也太隨意了。

    “紗矢華小姐……”

    “你明明裝的跟個優等生似的,干的事還真粗啊。”

    “不是這樣的啦!是因為那個六刃的女人襲擊過來了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不是這樣的!”

    一邊無視紗矢華聲稱自己是清白的話語,古城一邊無力地撓了撓頭。

    “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潛入企業的研究所去偷別人的船,就算不是煌坂一般來說這也是犯罪吧。要是被告了不是很不妙么?”

    “什么叫“就算不是我”……!?”

    受到了像是已經被確認為罪犯一般的待遇的紗矢華鼓起臉頰表示抗議。

    就在古城他們停在這種地方的時候,結瞳也在不斷接近利維坦。古城一邊因此感到急躁,一邊說,

    “不是,雖說是順勢跑出來了,但說是要截船,要是沒有什么契機的話,心理準備之類的就——”

    “真是的,你這個男人還真沒骨氣啊。你不是無血無淚冷酷無情的吸血鬼真祖嗎?”

    “真不好意思啊!我想要的不是成為夜之帝國頭目那種角色,而是跟小市民一樣的安穩生活啊!”

    對著不由分說地貶低古城的紗矢華,古城粗魯地吼了出來。緊接著,從遠方某處傳來了并不屬于古城的慘叫聲。

    “前輩,請等一等……“魔獸庭園”的情況……”

    雪菜跑向鐵柵欄。

    發生異變的是“魔獸庭園”鐵柵欄的內側。

    地上傳來粗暴的震動聲、呻吟聲。有什么十分沉重的東西在激撞的聲音。還有無頭蒼蠅似的亂逃的人們的悲鳴聲——

    “是魔獸們在暴動嗎……!?”

    察覺到異變的真面目,古城動搖了。在寬闊的“魔獸庭園”的每一個角落,魔獸們一同開始了暴動。在屋外放養的群族們自不必說,連被飼養在籠子里或是建筑物里的種族、養在屋外水池里的海棲魔獸們也完全沉浸在了恐慌中。

    這是連位在庭院外面的古城他們也能清楚的異常事態。

    “這是他們察覺到利維坦的接近,在害怕啊——”

    紗矢華鐵青著臉色喃喃道。利維坦隨意放出來的強大魔力波動——敏感地感覺到這一波動的魔獸們,感覺到來自死亡的恐懼而在害怕著。

    “這里……一共飼養著多少只魔獸來著?”

    “三百種,兩千二百只。”

    對古城的疑問,雪菜用僵硬的聲音立刻回答了。古城對這個絕望的數字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

    “這可不妙啊……要是這幫家伙就這樣逃出了“魔獸庭園”的話可就應付不來了……”

    聽著自己的低語,古城深刻地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的確,“魔獸庭園”的設計本身大概也考慮到了防止魔獸逃脫這一面。

    但是,那基本上針對的只是兇暴的魔獸。

    要是連人畜無害的溫和魔獸們都陷入了恐慌狀態,不惜傷害到自己一齊暴動了起來后,那設計就不能完全阻擋了。

    在庭院內還有研究所內的各個地方,魔獸們已經打破柵欄開始暴走了。火苗已經在多處竄起。只要一破壞掉柵欄,先逃出來的魔獸們就會破壞園內的警備系統,暴走連鎖的范圍在不斷地擴大。

    雖然不敢說三百種全都能逃脫,但是至少會有接近一半的數量,不用多久就會逃到園外吧。如果他們在全是游園客的游樂園和泳池里暴走起來的話,完全不敢想象會出現多少死傷。只憑“魔獸庭園”的工作人員是不可能阻止他們的。

    “紗矢華姐,能用“煌華麟”嗎?”

    雪菜看著獅子機關舞威媛拿著的銀色長劍,問道。

    紗矢華的“煌華麟”——六式重裝降魔弓是種壓制兵器。通過射出的鏑矢編出高密度的咒文從而發動人類不可能詠唱出的高級咒術。只要有這個咒矢的力量,讓數千匹魔獸同時無力化也應該做得到。

    但是,紗矢華卻露出了像是被逼到絕路的表情搖著頭道,

    “因為鎮壓系的咒矢還有剩,催眠還是能做到的,但是再怎么說也不可能把這么廣的范圍全部覆蓋起來。至少,如果能趕到一個地方的話……”

    “簡單來說就是把它們趕到一個地方去就好了吧……”

    古城反嚼著紗矢華的話,像是有了新的頭緒一般低吟著。已經沒有選用手段的時間了。直指云霄的指尖處,膨大的魔力伴隨著深紅的血霧一同迸發了出來。

    “曉古城!?”

    “飛奔而來吧,雙角的深緋!”

    古城無視驚訝的紗矢華,召喚出來的是像陽焰一樣搖擺不定的巨大的眷獸。是一匹有著緋紅色毛色的雙角獸。全長超過10米的那副巨型身體,其實就是狂暴震動著的肉塊。

    從頭部突出來的雙角像音叉一樣共鳴后把兇惡的振動波散播開來。然后,那咆哮又變成了沖擊波的彈丸,把“魔獸庭園”的入口粉碎地一點不剩。

    “可惡,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啊——!”

    一邊苦惱著如何處理自己的眷獸干的破壞的殘局,古城奔向了“魔獸庭園”的園內。

    因著比利維坦更兇惡的魔力的出現,庭院內的魔獸們又開始陷入了新一波的恐懼。

    4

    “好了好了,管理者權限掌控完畢、喲。”

    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啪啪敲擊著電腦鍵盤,淺蔥拿下了科斯基艾麗澤研究所的網絡。花的時間還沒到一分鐘——然而,淺蔥的表情卻滿是不滿。

    “比預想中稍微多花了點時間啊。早知道會變得這么麻煩的話就不帶手提,帶個機能更好的PC來就好了啊。回路的寬度也完全不夠……摩古歪,你那怎樣?”

    『這個叫“LYL”的家伙被我找到了……但是,這家伙居然是第二人格……!?』

    作為淺蔥的搭檔的這個輔助人工智能用十分人性化的語氣回答道。本是諷刺專家的他的合成聲音罕見地開始抱有興趣一般提高了音調。大概是偵破出了“LYL”的真實身份讓它有點興奮吧。

    在電腦的液晶畫面上顯示出來的是摩古歪解析出來的“LYL”作為一個人工智能的性能診斷結果。“LYL”的AI強度數值極度地高,意味著她能夠幾乎完美地模擬一個人類的人格。

    她經由組裝在系統內的魔術裝置與江口結瞳的意識聯系在一起,擁有著通過占據結瞳的肉體,能把夢魔的能力穩定地發揮出來的功能。到此為止都在淺蔥他們的預想內。

    然而讓淺蔥和摩古歪感到困惑的,并不是“LYL”本身的機能。而是對構成作為人工智能的“LYL”的數據的性質——也就是對她的記憶和人格本身感到了驚訝。

    “這算什么啊這個……這不就是對人類的惡意集合體嗎……”

    淺蔥從干渴的喉嚨里擠出聲音來。

    憤怒、憎惡、嫉妒、怨念、破壞沖動還有自滅欲望——構成“LYL”的完全就是人類的邪惡意識本身。無論在怎樣的人類的心里,多少都會有這些惡的一席之地。就算對年紀尚幼的結瞳來說大概也不會例外吧。

    然而有人把結瞳心里的這些邪惡欲念抽取了出來,裝進了人工智能之內。

    『嘿嘿……這家伙還真厲害啊。有人打算把這種東西用在世界最強活體兵器的防御系統上么?這膽量可不小啊,我說?』

    摩古歪說著愉悅地笑了出來。淺蔥胡亂地拂開蓋在睫毛上的劉海道,

    “這樣啊……每次接受作為莉莉絲的靈魂時濃縮起來的負面感情……只把那一部分抽取出來,用電子的方法濃縮起來了。”

    淺蔥輕聲低喃后,突然,從電腦的音響里傳出了奇怪的聲音。是用電子合成的低沉的男聲。是帶有時代劇味道的不自然的日語。

    『呵呵……正是如此,女帝殿下。摩古歪殿下也別來無恙否?』

    “是你……!”

    淺蔥盯著擅自打斷她和摩古歪音聲通信的ID,煩躁地幾近咬碎一口白牙。

    “這種胡來的語氣……!是你嗎, 莉迪亞努·狄迪葉……!?你怎么會在這里啊,“戰車手”!?”

    『然也,此話何講。汝這句話,在下原句奉還。在下受太史局的委托之故,被委任了管理系統一命。』

    被稱為“戰車手”的聲音的主人用挑撥性的語氣還嘴道。 莉迪亞努·狄迪葉是跟淺蔥稍有淵源的自由程序員。作為特別善于擊退侵入者的卓群迎擊者被人工島管理公社以兼職的形式雇傭著。

    她窩在專用的超小型有腳戰車內生活,知道其真面目的人很少。但是她的真實身份,是年僅十二歲的外國少女。而且是總公司位于西歐涅烏斯托利亞的大企業, 狄迪葉重工培育出的精英。

    “你就是“LYL”的管理者……!?難道建造這個系統的也是你干的好事?”

    淺蔥以充滿了敵意的口氣問道。那是只濃縮了來自夢魔的惡意的人工智能。淺蔥對管理著那種東西的是跟結瞳同年代的少女黑客這一事實感到了憤怒。

    『然也——話雖如此,在下所制作的只是放入人格的容器而已。』

    “我說,你是明知這家伙是怎樣不妙的東西還繼續干的吧!?”

    淺蔥壓低聲音警告道。

    如果作為惡意的集合體的“LYL”完全控制了利維坦的話,大概恐慌的破壞之風會瘋狂吹遍地上吧。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級別的問題。

    但是,“戰車手”卻沒事一般地笑了起來,

    『自然了解。然在下亦有在下的目的。』

    “什么?你的目的?”

    『正是如此。比如,像這樣和女帝殿下動真交鋒之事,豈非難得的體驗矣——?』

    對于“戰車手”話,淺蔥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硬要說的話這可以說是令她不愉快的事實,淺蔥在部分業界中被稱為傳說中的黑客,還被冠上了“電子的女帝”這一令人羞愧的稱號。

    若是能擊退這樣的淺蔥的話,“戰車手”名號也能一舉打響吧。不如說按照“戰車手”的性格來看,至今為止都一直翹首以盼等著跟淺蔥動真格的較量的機會也說不定。

    “啊啊,夠了!變成這種事也算是理所當然的呢……真火大……!”

    淺蔥粗暴地敲打著鍵盤,啟動了自制的黑客工具。

    雖說還只是年幼的小學生,莉迪亞努·狄迪葉作為黑客的實力不容小覷。即使是淺蔥也沒有一定能夠打敗她的把握。

    “怎么樣,摩古歪?能上嗎?”

    『說實話,如果能躲過去的話還真想躲起來啊。這電腦的性能實在是太垃圾了啊。』

    “這也沒辦法啊。我也沒想到“戰車手”那個白癡會在這種地方冒出來啊——!”

    淺蔥對一反常態變得怯懦起來的搭檔怒吼道。但是摩古歪的評價是正確的。

    現在在淺蔥手上的只有性能低下的掌上電腦而已。跟她原本的裝備有著云泥之差。雖然遠距離操作著人工島管理公社的主電腦,但是通信產生的延遲將會是致命的。

    『請放心,女帝殿下。秉著武士的同情,暫時不向警察舉報。我就只把留在女帝殿下電腦上的羞恥詩公布于眾便放汝一條生路好了。』

    像是在憐憫被逼到絕境的淺蔥一般,“戰車手”用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道。對此淺蔥尖聲喃喃道,

    “才沒有那種詩啊!不要隨便捏造別人的興趣!話說,這種臺詞有本事就在贏了我之后再說啊!”

    『哦,你這句話——可視為接受了與在下的較量吧。正得我意!』

    “嗚……!”

    被“戰車手”鉆了言語上的空子,淺蔥無法反駁。這是退路被完全堵死了。

    摩古歪無奈地在屏幕中搖頭嘆氣道,

    『中了小學生的激將法是想怎樣啊,大小姐……』

    “啰嗦!無論怎樣,為了阻止“LYL”最后都要想辦法處理這個家伙吧——最后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戰車手”。”

    『敢問何事?』

    “戰車手”用帶著笑意的聲音問道。淺蔥一邊平復著繚亂的呼吸,接著對耳麥的麥克風說道,

    “你說你的工作不是被科斯基艾麗澤委托的,而是被太史局委托的是吧。這個太史局用這種亂來的系統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太史局的目的乃破壞弦神島一事也。自然也包括這個Blue Elysium。』

    “哈?”

    聽到與預料中的答案略有出入的”戰車手“回答,淺蔥一瞬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等等等等。太史局是日本政府為了預防魔導災害而存在的日本政府機關吧!?為什么這群人要擊沉弦神島啊!?”

    『這件事你不知道會相對幸福也。』

    從”戰車手“的聲音里,聽不出半點玩笑的意味。她們是真的打算毀滅弦神島。

    淺蔥電腦上的液晶屏幕染遍了表示警告的紅色。大概是作為“LYL”管理者的“戰車手”為了排除侵入者的淺蔥而開始行動了。

    “什!?等、等等, 莉迪亞努!”

    『無需多言,女帝殿下——決一勝負!』

    “戰車手”冷冷地撇下這句話。淺蔥咂了咂舌,開始防御戰。

    賭上弦神島存亡的戰斗,就這樣在這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悄無聲息地拉開了帷幕。

    5

    純白的潛水艇輕巧地劃開海面前進著。現在航海圖上顯示的位置是在離Blue Elysium十二海里附近。周圍已經沒有島的影子,所見之處只有碧藍的海面綿延開來。

    潛水艇的推進螺旋槳緩緩地停了下來。窄小的操控室里充滿了靜寂,只剩下冒著泡的水槽的聲音。

    江口結瞳在水槽中,用以焦點沒有對準的瞳孔望向虛空。被“LYL”奪去人格的她正無限制地使用世界最強的夢魔之力,呼喚著漂浮在海底的利維坦。

    “這里是“夜鷹”……已到達與“蛇”的交匯地點。”

    坐在掌舵席的久須木對通信器說道。從擴音器傳出來的,是妃崎霧葉那冷靜的聲音。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會長。直接移動到結合階段。』

    “了解。”

    深深地置身于座椅之中,久須木帶著滿足的語氣喃喃道。

    雖然被稱為結合階段什么的,但這并不是久須木的任務。潛水艇“夜鷹”將要直接侵入利維坦的體內,成為控制世界最強的魔獸的操縱單位。

    神話時代的生物兵器,將遵循久須木的意志而行動。

    至少在海面上,再也沒有能夠違抗久須木的生物了。對一島國的日本而言,就等同于把所有的生命線都交到了久須木手上一般。

    當然,久須木并不希望無用的殺戮和破壞。

    久須木只是希望糾正這個錯誤的世界而已。

    戰爭、暴力、種族歧視、環境污染——現在的世界充斥著問題。在這些問題中最讓久須木受不了的,是對魔獸的待遇。

    在世界中面臨著滅絕危機的魔獸沒有一萬種也有兩萬種吧。即便如此,人類依舊搶奪著魔獸們的棲息地和食材,打著驅逐的名號持續虐殺著魔獸們。怎么可能容忍如此殘暴的舉動存在。

    他要讓自視甚高的人類重新審視現實,鑄造人類和魔獸和平共存的未來。只要是為了這個崇高的目的,就算人類死上十億二十億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吧。

    實現了人類與魔族共存的圣域條約——然而為了實現這一條約,“忘卻的魔王”在世間卷起了一場猛烈的戰亂。經由累積起無數的尸體,他讓人類認同了魔族的權利。久須木想做的,最終而言也跟他一樣。

    為了讓世界認可魔獸的權利,要讓他們看看世界最強的魔獸的力量。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支配了神話時代的生物兵器的久須木一人而已。久須木是為了糾正這個世界而被神明選中的王啊。

    接著在身為王的久須木面前,巨大的黑影出現了——

    “哦哦……”

    久須木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感嘆的聲音。

    割開海面浮上來的,是一匹群青色的巨大的怪物。

    世界最強的魔獸,利維坦——因為太過巨大連全貌都看不清了。

    但是,那副身姿的確與蛇有幾分相似。

    或者說是太古時生活在地球上的魚龍、或者就是傳說中的龍。

    同時,那副身姿亦有兵器的影子。勾勒出流暢的流線型的那副身軀如同最新型的核動力潛水艇一般,身上透明的鱗片已經和裝甲分不清了。

    大概是經歷了幾萬年時光的原因吧,利維坦的全身被蔓藤覆蓋著,還留著幾道舊傷疤。那副身軀十分可怕,而又實在是神圣至極。

    “原來如此……這就是利維坦啊。真可謂是由諸神所生的最強魔獸啊。實在是太勇猛、太美麗了。你不這么覺得嗎,江口結瞳?”

    久須木一邊高揚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的聲音,一邊向水槽中的少女呼喚道。

    大概是因為親眼看到了利維坦吧,久須木終于切身感受到了支配著他的莉莉絲的力量之強大。望向結瞳的久須木的瞳孔里浮現出了贊嘆的光。

    “你不是什么利維坦的貢品。你和我一起把他的支配權握在了手里。盡情為此感到自豪吧!”

    就算久須木擅自向她搭話,水槽中的結瞳也沒有給出回應。

    取而代之的是推進用螺旋槳的啟動聲。純白的潛水艇再次發動,向利維坦的巨大身體處接近。

    雖然因為利維坦的上浮周圍的海面變得狂亂,但是潛水艇卻絲毫未受影響地加速了。

    接著,就像要接納接近的潛水艇一般,海面上漂著的利維坦的身體上裂出了一個口子。里面連著深深的空洞。是個跟航空母艦的艦載機格納庫十分相像的空間。

    “正如妃崎攻魔官所說啊。利維坦的內部有著能夠供人類生活的空間……么。作為兵器的話這也算是理所當然的設計么……”

    侵入進了利維坦內部的久須木一邊感慨著一邊環顧四周。

    純白的潛水艇不久在空洞的途中停了下來。周圍充滿的海水退了下去,空出了人類可以呼吸的空間。

    潛水艇的燈光照出的空洞的直徑大概有十五米。長度大概有二百米以上吧。如果把這個空洞用作收納的話,就能夠裝下多數的兵器,把士兵運到世界各個角落的戰場上吧。

    但是現在,在利維坦內部的就只有久須木一人。

    只有他一個人,獨占著世界最強的魔獸之力——

    把沉浸在如此孩子氣的萬能感的久須木拉回現實的,是從螺旋槳處傳出的煩人的電子音。

    『——確認結合已完成。從現在起,開始啟動“莉琉”。』

    發出電子音的是處于螺旋槳最后方的“LYL”的制御艙。盛滿水槽的水開始外流,原本漂在水槽內的江口結瞳邪魅地勾起了嘴角。

    “制御艙居然擅自啟動了!?”

    在驚愕的久須木面前,水槽的蓋子徐徐開啟,少女的纖細指尖從那縫隙里鉆了出來。在滴著水的劉海下方,那名與江口結瞳有著同樣面孔的少女面帶微笑。

    被稱為世界最強夢魔的少女,帶著邪惡的表情在笑著。

    “——妃崎攻魔官,這是怎么回事!?莉莉絲覺醒了啊!”

    久須木本能地感到了恐懼,對著通信機大喊道。

    在混雜著噪音的電波中,隱約傳來了對面的妃崎霧葉在苦笑的氣息。

    『這都是在計劃中的,久須木會長。我應該跟您提過的。我們將發動“莉琉”。』

    “什么!?”

    『——你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么吧,莉琉?』

    霧葉無視了狼狽不堪的久須木,對站在他身后的少女說道。

    莉琉甩了甩濕淋淋的頭發,笑了。在她背后浮現的是用魔力編織出的尾巴和翅膀。

    “那當然,霧葉。把那個該死的人工島毀掉就好了吧。”

    “——怎么可能!給我停下“LYL”,妃崎攻魔官!這可跟說好的不一樣!你知道你們在做什么嗎!?”

    久須木唾沫橫飛地大罵道。然后霧葉的語氣卻分毫未改。

    『那是當然的,會長。因為這就是我們太史局的目的啊。』

    “你說什么……!?”

    『我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在計劃使用利維坦發動恐怖行動。原本來說,阻止你的這個計劃就是我們的任務,然而因為某些原因我們這次反而利用了你的這個計劃。』

    “你打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嗎……該死的狐貍精!”

    久須木對仍舊淡然陳述的霧葉破口大罵。

    聽聞后,莉琉噗嗤一聲,帶著些許嘲笑的口吻笑了出來。

    “我可不認為你這個為了自己的目的把結瞳作為犧牲品的人有資格罵霧葉啊?我說,得知自己才是那個犧牲品,感想如何?”

    “唔……!”

    渾身泛紅的久須木用充了血的眼睛憎惡地盯著莉琉。然而對方是世界最強的夢魔。就算看上去是個小學生,也不是憑久須木就能打倒的對手。

    “討厭啦,你這表情是怎么了?你要哭出來了嗎,大叔?”

    莉琉愉快地觀賞著久須木因無能為力的屈辱而顫抖的表情。

    然后,她便從久須木手上奪過通信機的麥克風,

    “霧葉,謝謝你實現了結瞳的愿望。一邊假裝冷靜一邊痛苦地飽受良心譴責的霧葉,我最喜歡了。”

    面對滿載惡意的莉琉的話,霧葉并未表現出任何動搖。

    只是如同稍微憐憫莉琉一般,用寂寞的聲音溫柔地說道。

    『再見,莉琉……會長也愿你有個好夢——』

    6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于此誦求。”

    紗矢華澄凈的聲音回蕩著,撕破了滿載絕叫與悲鳴的“魔獸庭園”的空氣。

    她舉起的是一把銀色的洋弓。往搭在弦上的咒矢上輸入著龐大的咒力,紗矢華拉開了弓弦。

    “極光的炎駒,煌華的麒麟,汝統天樂及轟雷,乃披憤焰貫射妖靈冥鬼之器——!”

    轟的一聲,射出的咒矢卷起一陣猛烈的漩渦舞向了空中。

    發出巨響的鏑矢的音色描繪出的是覆蓋整片天空的隱形魔法陣。從那噴射出的濃密的瘴氣化作黑霧灑向了大地。

    在“魔獸庭園”廣場的一角處集中著數百匹的魔獸。把這些從柵欄里逃出來的魔獸趕到一塊的是古城那有著緋色鬃毛的眷獸。

    擁有強大破壞力的第四真祖的眷獸像趕著羊的牧羊犬一般,把魔獸們趕到了咒矢的效果范圍內。

    “累、累死了……”

    連續射出數發咒矢的紗矢華像是脫力了一般癱坐了下來。

    她所使用的是鎮靜系的咒術。她用這咒術把到處暴走的魔獸們麻醉,讓他們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雖然根據魔獸的種族會有個體的差別,但再早也得睡上半日吧。這時間對重整事態而言可說是足夠了。

    “總算是解決了啊……”

    古城長呼一口氣,解除了對眷獸的召喚。

    雪菜不知為何像是逃避現實似的,眼神空洞地喃喃道,

    “雖然我覺得沉浸在如此強烈的詛咒中的話可能會出現因此變得衰弱的魔獸……但是這個狀況,就只能本著人命優先的原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呢。”

    “是啊……為了把傷亡減到最小,我們也努力了啊。對吧,煌坂?”

    “別……別把我跟你相提并論啊!”

    被單方面詢問意見的紗矢華盯著古城,十分有氣勢地站了起來,

    “這叫做最低程度的傷亡!?有必要為了趕魔獸把每一棟建筑物都毀掉嗎!?”

    紗矢華如此說著指向“魔獸庭園”的園內,所指之處呈現出一派像是剛剛發生了一場爆擊一般的慘狀。原本綠得愜意的廣場被挖開來、水族館的建筑也塌了一半。運河被土沙掩埋,直到入口大門處都已經面目全非。

    引起如此災禍的,自然是古城的眷獸。追趕著暴走的魔獸的途中,一個不小心就順便干了出來。

    “眷獸的力量太強了我也沒辦法啊!我這也已經很努力了啊!”

    古城必死地反駁著用責怪的眼光看向自己的紗矢華。

    雖然從結果來說毀掉了庭園是很遺憾,但是如果古城不使用眷獸的話,有可能會因為魔獸們的暴走造成更大的損失也說不定。

    “是呢。我覺得有前輩在卻能以這種程度的損傷完事不如說已經很幸運了。”

    雪菜用聽起來比較像在說服自己的語氣幫古城打著圓場。

    看著這樣的雪菜,紗矢華擔心地緊緊抓住了雪菜的肩膀。

    “雪菜,你被這個男的騙了啊!你只是因為習慣所以感覺麻痹了而已!一般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損傷了啊!”

    “說我騙她是什么意思啊!?再怎么想剛剛也算是緊急事態吧!”

    古城說著“我怎么就做錯了”主張著自己的無辜。

    與混亂地吵成一團的古城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冷靜聲音便是在那時傳來的。

    “真是比傳聞還要可怖的吸血鬼啊,第四真祖……雖說是為了阻止魔獸的暴走,居然能毫不猶豫地破壞掉“魔獸庭園”。這就是你的本性么。”

    “才不是本性——!”

    古城一邊吼著“別妄下斷言啊”,一邊轉向聲音的發源地,接著表情僵住了。

    手持雙叉槍站著的,是有著黑色長發并且身著黑色制服的少女。

    “妃崎——!”

    “即便如此,我或許還得向你道謝呢。因為我們沒能制定出應對魔獸暴走的對策呢。托你的福我們多出了能讓來島者避難的時間。”

    “你說避難……!?”

    盯著霧葉,古城三人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魔獸的暴走已經處理好了。應該已經沒有讓來Blue Elysium的來島者避難的必要才對。至少沒有從魔獸身邊逃走的必要——

    “很快沿岸警備隊就會察覺利維坦的接近了吧。因為事前已經打了招呼,不久就會出避難勸告了。在港口被擠滿之前,我勸你們也去避難比較好。”

    “你說……利維坦?”

    聽了霧葉的話,古城更加混亂了。

    她對古城三人警告說在利維坦到來之前快逃。這態度簡直就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利維坦會來襲擊這個島一樣。

    雪菜拔出了銀色的槍,把身體調整為隨時可以進入戰斗狀態的姿態。在擺出了戰斗姿勢這一點上紗矢華也是一樣的。

    然而霧葉卻沒有任何舉動。她沒有戰斗的意思。不僅如此,不如說她看上去好像是真的在為古城他們考慮一般。

    “等等啊。為什么在Blue Ely的人非得去避難不可?這里不是有科斯基艾麗澤的研究所嗎?抵御利維坦不也是他們在負責嗎?”

    “是啊……所以,你想說什么?”

    輕輕揚起單邊眉毛,霧葉反問道。古城一邊對她這冷靜的樣子感到氣憤,

    “為什么久須木會做出這種讓Blue Ely暴露在危險下的舉動!?這太奇怪了吧!”

    “那是你想錯了,第四真祖。”

    “咦……?”

    “在抵御利維坦的不是久須木會長,而是莉琉哦。”

    “莉琉?”

    聽了霧葉出乎意料的回答,古城一瞬思維停止了。

    “等等……莉琉不是經由電腦再現的結瞳的第二人格嗎?”

    “哎呀,這個理解也不見得就是錯的呢。”

    霧葉像是贊成一般呵呵地笑了。

    “江口結瞳的精神里的確包含了作為莉莉絲而傳承下的邪惡的部分。然而,那并不是能夠視為獨立人格的完整的一部分。“LYL”指的是只把結瞳含有惡意的那一部分抽取出來,讓她能夠穩定地發揮出她作為夢魔的力量的一個輔助系統啊。”

    “支持著不完整的人格……也就是說,到頭來莉琉現在也還是結瞳的一部分么。”

    古城想起了在山中小屋時莉琉說過的話。莉琉說過“結瞳只把壞差事全部推給我了”。想到莉琉人工造出的第二人格這一性質,這種表現也不是錯的吧。

    只由結瞳的邪惡部分組成的,人工制造的不完整靈魂。而那如今卻占據著結瞳,在支配著利維坦。

    “只要破壞科斯基艾麗澤的電腦,莉琉就會確實地消失。雖然也能認為只是回歸了結瞳的一部分,但對莉琉而言與死無異。”

    “明知如此,為什么莉琉還要攻擊Blue Ely啊?”

    古城開始對這對不上的會話感到有些焦躁了。

    控制著利維坦的不是久須木而是莉琉。

    這也就罷了。本來莉琉就是為了抵御利維坦被創造出來的的道具啊。

    只要無視她是由惡意組成的人工智能這一點,莉琉發動利維坦也不是什么異常事態。

    然而,她來攻擊Blue Elysium 卻不合常理。如果因為利維坦的攻擊而導致科斯基艾麗澤的研究所被破壞了的話,莉琉自己也將會面臨滅亡。

    雖然霧葉帶著濃濃的興趣盯著不知所措的古城,但最后還是如同看不下去了一般把答案說了出來。

    “因為這就是莉琉的愿望啊。”

    “咦……?”

    “從世界上完全消失。這就是莉琉——不,是江口結瞳的愿望啊。因為作為世界最強夢魔覺醒的江口結瞳,為此體驗過許多痛苦的經歷啊。”

    古城喃喃著“怎么可能”,不經意想起了什么。

    那理所當然是要被大家討厭的呢——莉琉確實如是說過。那原來是身為莉琉分身的結瞳親身經歷過的事情。

    “比如說江口結瞳的雙親和同學們現在仍處于意識不明的狀態一直躺在醫院里。這都是因為江口結瞳為了從他們的虐待下保護自己,讓自己的夢魔之力暴走了的緣故。”

    確認了古城的沉默后,霧葉滿足似地繼續說道。

    “為此,江口結瞳應該是深深譴責過自己吧。甚至無數次想過自殺吧。但是她卻不能死。你知道為什么?”

    “……難道……是因為結瞳醬是莉莉絲……!”

    泄露出喃喃自語的是雪菜。對這個回答霧葉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沒錯。如果江口結瞳死了,她擁有的莉莉絲的力量就會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找到新的適合者繼承。為了讓那個人不再重復受到與自己相同的不幸遭遇,江口結瞳沒能選擇死亡。雖然是幼稚的自我犧牲,但也令人感動。”

    說著霧葉閉上了眼睛。雖然語氣依舊是冷冰冰的,但是這應該是霧葉在以她的方法在對結瞳的堅強意志表示敬意吧。

    “然而,如果她在利維坦的內部死去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作為諸神的生物兵器的利維坦被強力的魔力壁障覆蓋著整個身體。即使失去了肉體,莉莉絲的靈魂也不能離開壁障之外,最終會被封在利維坦內部消亡。”

    “……結瞳是打算在利維坦內死去嗎?從一開始就打算自殺,才進到了那種東西的體內——!?”

    無處發泄的憤怒沖動向古城襲來,古城的聲音不由得開始顫抖了。

    古城也終于明白結瞳最后的那句“自己會了結這一切”的含義了。

    她的確是打算做個了結。了結自己的性命。連同莉莉絲的靈魂帶來的永遠的負連鎖一并——

    “江口結瞳應該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才對。所以才會被煌坂紗矢華帶走、會從科斯基艾麗澤逃走吧。但是莉琉卻知道。莉琉幫助科斯基艾麗澤也是為了實現結瞳無意識中許下的愿望啊。”

    “原來是這樣……所以你那時才讓莉琉的人格覺醒了。為了從別墅帶回結瞳。”

    “嗯,是啊。所以我當時也說過了,我不打算跟你們戰斗。”

    霧葉把手上握著的雙叉槍的尖端朝向雪菜,苦笑道。

    霧葉的話的確是正確的。她不是結瞳的敵人。霧葉的行動都是為了實現結瞳的原望。

    然而,這行動的結果是否會被古城他們所容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莉琉已經在支配利維坦了。然后她為了毀滅自己——毀滅“LYL”,會來攻擊這個Blue Elysium。那是因為“LYL”也是江口結瞳想殺死的自己的一部分。”

    霧葉說著,將視線移向海上。

    還不能看見利維坦的身影。然而,這個巨大的活體兵器的存在化作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感,即使是穿越了水平線也能清楚感覺到。

    “如果“LYL”被破壞了,之后結瞳會怎樣?”

    “如果沒有“LYL”的支持,江口結瞳就不能穩定地使用夢魔之力。大概很難繼續支持對利維坦的支配吧。離開她的支配下的利維坦大概會再次回到海底繼續沉睡。在弦神島本島出現傷亡之前就能變成那樣就好了。”

    “結瞳仍舊在肚子里,嗎……!怎么能容忍這種事情!”

    古城盯著擋在面前的霧葉喊道。既然知道了結瞳的目的,必須得爭分奪秒地把她帶回來。就連在這里跟霧葉說話也是在浪費時間。

    “你想阻止利維坦?對方可是神話時代的活體兵器啊?”

    霧葉用一副驚訝的表情看著挺身而出的古城,問道。

    古城“哈”地像破罐子破摔一般猙獰地笑了。

    “誰管他。給人冠上世界最強吸血鬼這種荒唐的名號,要是這種時候還派不上用場的話,豈不可笑!”

    “這樣啊……那么,我就把這個交給你吧。”

    霧葉從制服的口袋里取出鑰匙串,扔給了古城。

    古城條件反射地接住鑰匙串。在十分常見的鑰匙串上,掛著十分常見的鑰匙。

    “這是……?”

    “科斯基艾麗澤擁有的高速船的鑰匙。格納庫的門開著。 ”

    霧葉用毫不感動的語氣說明道。古城忘記對意料之外的人給的禮物打起警戒,只是啞然地望著霧葉。

    “你不阻止我嗎?”

    “我還沒自戀到會覺得正常戰斗能阻止第四真祖呢。”

    霧葉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古城“切”地咂了咂舌,

    “姑且跟你道一聲謝會比較好嗎?”

    “沒期待過。雖然向第四真祖賣個人情也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開什么玩笑。害的我們這么辛苦有一半都是你的責任吧!”

    古城憤憤地說著,將視線投向了“魔獸庭園”的深處。根據淺蔥找來的地圖,裝著船的格納庫的所在之處應該是那后面岬的盡頭。

    “等等,前輩——”

    然而雪菜突然叫住了打算跑出去的古城的背影。

    與霧葉對峙著的雪菜臉上浮出的是面臨嚴峻抉擇時那種苦惱的表情。

    “姬柊……?”

    “請聽我說,前輩。妃崎霧葉把這鑰匙交給前輩的目的是——”

    看著像是要說什么的雪菜,霧葉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然而,

    “——你走吧,雪菜。”

    如此說著蓋過了雪菜的話的是紗矢華。把“煌華麟”恢復到了長劍的姿態,紗矢華把劍尖指向了霧葉。

    “但是,紗矢華小姐……!”

    “我知道。這邊交給我。江口結瞳就拜托了。一定要把她救出來——”

    雪菜一瞬間對上了紗矢華的視線,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重新吞進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雪菜默默地低下頭,奔向古城身旁。

    “我們走吧,前輩。”

    “哦、哦。”

    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古城追向跑出去的雪菜的背影。

    一時間,霧葉和紗矢華面無表情地目送著二人的背影,但是,

    “真遺憾啊,煌坂紗矢華。如果你也跟他們一起去的話,就能省事了——”

    霧葉“呵”地苦笑了一下。

    她握著的雙叉槍的矛尖像音叉一樣小幅度的震動著。是在通過振動來增幅霧葉流進槍身的咒力。

    “你把船的鑰匙交給曉古城,是因為如果那個男人在這里暴走,把“LYL”破壞了會讓你很頭疼,對吧?”

    紗矢華環視已經半廢墟化的“魔獸庭園”,紗矢華邊嘆氣邊問道。

    假設古城向霧葉發起挑戰,“LYL”有可能被卷進他所召喚出的眷獸的暴走中。而霧葉正是害怕這一點。在看過了這個“魔獸庭園”的慘狀后,紗矢華也很能理解霧葉想警惕的心情。

    “江口結瞳憎恨自己。當然,也包括身為自己一部分的莉琉。所以她會來襲擊這個島。為了消滅“LYL”。反過來說,如果被其他的人搶先把“LYL”破壞了,她就失去了襲擊Blue Elysium的理由。”

    紗矢華如此說著,看向科斯基艾麗澤。如果目的只是救出Blue Elysium的話,只要破壞掉“LYL”就足夠了。

    然而, 如果破壞了“LYL”的話,利維坦就會回到海底,也就會永遠失去救出結瞳的機會——

    所以雪菜才沒能跟古城說出口吧。沒有說出“請用眷獸把“LYL”破壞掉”。

    霧葉把槍橫在身前向前踏出了一步。

    “是啊。所以我留在了這里。為了保護“LYL”。”

    “既然這樣事情就好說了。我會把你打倒,去破壞“LYL”。”

    紗矢華也同樣拉近了距離。

    雖然一開始相遇的時候被霧葉用奇襲打敗了,但這次已經把對手的底摸清楚了。條件是相同的。可不能兩次敗在同一人手上。

    因為讓古城他們前往救助結瞳了,所以破壞“LYL”便是紗矢華的使命。為此,她必須在這里打倒霧葉。

    “這次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舞威媛——”

    “說到這個份上輸的時候會很難堪哦,六刃神官——”

    兩人一邊互相諷刺,一邊伺準時機。

    在她們兩人間流過的時間仿佛一瞬間停止了一般陷入了靜寂。

    接著下一瞬間,在廢墟化的“魔獸庭園”里,響起了兩人的咒力激撞的轟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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